2012年快要走進尾聲,在島嶼南方再次看到各種跨界的可能,譬如台南「影響.新劇場」的《一桿稱仔》,譬如高雄「南風劇團」的《跳舞不要一個人》。在舞台上,年輕的演員或許需要更多生命經驗的沈澱,在肢體上需要更多強悍的激情。當然,跨界不是容易成功的路徑,但如果,我們有一個好劇本。
譬如兩位認識了大約二十年的「南風劇團」的編導,近幾年進入了一種優雅但仍具批判高度的文學狀態,合作了一齣與舞蹈互涉的文學劇場。在一般的狀況下,舞蹈的節奏比傳統劇場來的緩慢,舞蹈的敘事也比傳統劇場來的抽象。換句話說,理解舞蹈的敘事,其實是詩學的象徵結構。當然如果追溯劇場的起源,怎麼都很難切割與文學之間的親密關係。當代的表演藝術發展,在技術分工之下,類型逐漸成熟,然而跨界的嘗試與實踐,則常常是令人振奮卻也容易兩面不討好。
譬如寫實,譬如緩慢,譬如蔡明亮的電影《不散》。陳湘琪所飾演的電影院票口員,在散場後進入空蕩蕩的戲院中打掃,大概五分鐘或更久的長拍固定鏡頭裡,陳湘琪拖著肢障的身驅,只得緩慢的行走,打掃,思考,回憶。從右而左的走,從上而下的走,沒有喃喃自語,只有迴盪在戲院中的跫音。
由楊千鶴的自傳小說《花開時節》發想,「南風劇團」的《跳舞不要一個人》是一個在寫實主義基礎上發展的劇本。編劇方惠美試圖揭露日據時代以來日語世代的失落,以及台灣五年級生的集體記憶,乃是一種疼惜的撫慰。小說中女主角在日據時期太平洋戰爭時期所面臨工作與婚姻的抉擇,在劇場中則透過時空交錯的場面調度,飾演阿嬤的演員宋淑明掌控了舞台上主要的節奏,成功地詮釋了日據時期台籍女性身為知識份子的焦慮,戰後戒嚴體制下,協助高三孫女面對未婚懷孕的考驗,企圖反轉性別的位置並奪回女性的主導權。
從個人的困境出發,在個人的記憶中反思。《跳舞不要一個人》在劇本的結構上令人驚艷,儘管橫跨不同時代的角色採取迥異的立場與語言,但當這些代溝下的觀點不斷交鋒,劇中的女性角色便透過不斷的反思而啟蒙。編劇將女性觀點的歷史經驗拼裝成一個檢視當代社會的長拍鏡頭,真實記錄著鏡框式舞台上,愛情、友情和親情在困境中相繼突圍的過程。因為不須太過矯情,所以緩慢。因為緩慢,所以我們得坐下來,咀嚼舞台上角色口中的吉光片羽,或是走進書店和圖書館,閱讀台灣文學的高度與視野,尋找那一段段帶傷上陣的美好回憶。
發表於誠品書店《現場》一二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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