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領域藝術創作不應只是一個口號,雖然它常常是。對創作者來說,跨領域不僅需要發揮不同藝術本質的風格,更要讓不同藝術形式之間產生有機連結。在劇場近年來的發展中,以視覺媒體所帶來的革命最為顯著,無論是動畫或視覺影像,不斷地挑戰傳統劇場的空間配置與佈景設計,或許能為觀眾帶來了視覺上的新鮮感,但若過於強調影像的使用也可能破壞劇場敘事的節奏。
今年三月的高雄,很難得在高雄觀賞了紐西蘭「紅躍劇團」(Red Leap Theatre)帶來的演出《抵岸》(The Arrival)。定位為肢體劇場的「紅躍劇團」儘管成團不久,本次的製作卻展現了相當大的創作野心。《抵岸》的創作原點,改編自旅澳馬來西亞華人插畫家陳志勇的同名原創繪本(2007年台灣即發行了中文版)。這本曾獲多項國際書獎肯定的傑作,沒有任何文字卻能打動人心,因此使得陳志勇獲得進軍好萊塢的機會,不僅以《失物招領》榮獲2011年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也曾參與《瓦力》的人物造型設計。繪本中令人驚訝的不僅僅是一個個動人的移民者故事,細緻的分鏡取代了文字敘述,十足掌握了影像化敘事的節奏感,體現繪本藝術的視覺性高度。
然而對於一個新興的肢體劇場來說,《抵岸》也可以視為一個極有潛力的獨立創作。雖然在故事情節上,劇場版的《抵岸》相當忠於繪本原著,但是面對一個充滿想像與幻想的影像敘事,卻沒有以繁複的舞台設計與視覺效果來完成這個超現實的文本。「紅躍劇團」的藝術總監凱特.帕克就曾在大師講堂上表示:「我們是以一種『低技術本位』的舞台技術來架構這個故事。」低技術不代表粗糙,而是表演藝術的回歸。譬如以簡樸的劇場工藝完成戰爭場面,譬如在布幕上投射出剪影來象徵專制政權下的巨獸,視覺化移民者過去被壓迫的種種暴力,進而堆疊移民者在異鄉企圖擁抱自由的想望。導演沒有利用媒體潛在的視覺性特徵,反而回到肢體劇場本身的優勢,透過道具的製作與演員身體的情緒,適度展現了移民者初抵異鄉惶惶不安的忐忑心境。同時,極少量的對白的使用(劇組即興創作了一種不存在的語言),一方面忠於繪本原著精神,二來透過演員精彩的肢體表情措辭與言說。於是,原本被壓迫的身體,在異鄉的土地上翩翩起舞,他們彼此訴說著傷痛的回憶,卻因此燃起生存的意志。
感謝《抵岸》的演出,它讓我重新溫習了異鄉冰冷空氣襲上兩頰的刺痛感,重新溫習了一段段最初看似艱難卻最終美好的旅程。
發表於誠品書店《現場》五月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