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一正導演的《單身溫度》是綠光劇團「文學文學劇場」的系列作品，繼2010年改編鄭清文《清明時節》後，編劇吳念真選擇了作家王鼎鈞的小說改編搬上舞台。對於熟悉綠光劇團的觀眾來說，吳念真編導的「人間條件」系列，劇中生動的角色設計與寫實的敘事結構，總是不偏不移地投射了台灣小人物的鄉愁與國家神話的糾葛，但在看似嚴肅的主題下，卻又往往能透過通俗家庭劇的類型，說出了一個個賺人熱淚的動人故事。
然而，相對於《人間條件》系列深具原創精神的草根性敘事，《單身溫度》則脫胎自台灣文學富饒的多元文化基底。很多人可能不記得，吳念真也曾執導過兩部劇情長片，第一部是類自傳電影《多桑》，描述自己的父親那段對戰後國民黨統治下的失根，以及永遠不被滿足的日本鄉愁。第二部《太平天國》則是描述冷戰時期的一個鄉間小學教師，在美國駐軍演習中粗野地對待後，對「美國夢」的想象逐漸幻滅的黑色幽默喜劇。在吳念真的電影中，這兩位小人物都患上了文化認同的焦慮，如同擔綱《多桑》男主角的蔡振南，在劇中吟不斷吟唱的那一首「流浪之歌」。
吳念真將王鼎鈞＜土＞、＜單身溫度＞和＜不是純吃茶＞的三篇短篇小說搬上舞台，由串場的主要角色，乃是隨著國民黨軍隊來台的華弟，透過他濃郁的鄉愁來揭開他少年獨自來台，也獨身終老的生命歷程。寫實主義風格的《單身溫度》，一方面由羅北安飾演的彌留之際的老華弟，由回憶倒敘來鋪陳故事的主幹，另一方面則由梁正群飾演的年青華弟，將一生關鍵且富有張力的生命片斷，透過那進退失據的角色娓娓道來。而華弟一生中所遭遇的重要女人，則由姚坤君與張靜之兩人分飾多角，包括護士、廣播主持人、老情人的妹妹等等，兩位演員稱職的扮演了差異性極大的角色，更突顯了女性生命的強韌底藴。
《單身溫度》在場景設計上也別有巧思，尤其是咖啡廳的場景伴隨著當年美軍酒吧最受歡迎的歌曲Crying in a Storm（也是吳導的電影《太平天國》主題曲），再現了冷戰時期美國軍援背景下的殖民情境。在咖啡廳的場景中，白璧如的妹妹改名後輾轉來台，替代早已出嫁的姐姐照顧華弟，卻不被癡情的華弟所接納，最後在與美國大兵的一段露水姻緣下懷了身孕而遠走美國。這段情節不僅是劇中華弟與情人妹妹白雪如兩個角色衝突的主要場景，同時也銘刻了殖民歷史的荒謬性。在吳念真的故事裡，在全球化的地圖上，總有個角色疲憊流浪着，也許是你我的命運，也許是島嶼的運命。
本文同時刊於誠品書店《現場》六月號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