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兒出生之前，我其實並不太明白，那清澈純真的雙眼背後，那幼小質樸的年紀裡，當她對五光十色的舞台時，究竟看到了什麼？聽見了什麼？還記得她一歲多一點，就跟著我們的腳步進入劇場，當我們還住在大不列顛島的一個小鎮上，當她路還走不穩的一個夏天，卻能安安靜靜地坐在媽媽的懷抱裡享受劇場中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隨著燈光起舞的演員和他們的肢體，好奇舞台上發生的一切情緒。
「影響．新劇場」的《海．天．鳥傳說》是一個很特別的小品，特別適合學齡前的孩子。取材於台灣阿美族與達悟族的原住民故事，與來自海地的兩個傳說結合，原創出四段以鳥類為主角的兒童劇場。動物作為兒童劇的角色並不少見，但以在地的族群的傳說作為劇本發想的原點，並透過一個主要的角色原型來貫穿整個劇場的敘事空間，在原創性的表現上值得肯定。然而，儘管這四個故事並非所有觀眾都很熟悉，但現場看戲的小朋友們卻都非常開心的隨著劇情的起伏拍手歡笑。所謂的劇情起伏，是編導呂毅新以所謂的戲劇遊戲（dramatic play）為方法，靈活運用日常生活可見之物件或聲響，透過想象力轉變成舞台上生動的道具，並藉由遊戲來推動故事情節。演員戲耍舞台上的日常物件，包括將紅豆放進塑膠瓶中製造雨聲的音效，包括用紙做成的西瓜，想像力於是成為舞台上下溝通的共通語言。此外，《海．天．鳥傳說》利用環形劇場的概念，將小劇場切分為四部分的觀眾席，演出空間則位於中央的同心圓區域，為小觀眾們與演員創造了更多面對面互動的機會。
對很多的成年觀眾來說，大部份的兒童劇場都應該要有一個美好結局，如同我們熟悉的白馬王子與白雪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但是，《海．天．鳥傳說》裡的四段傳說故事的結局，或許沒有直白的幸福，卻投射出樂觀積極的人生態度。譬如「猴偷吃西瓜」的故事中，農夫夫妻因為睡過頭，採收完的西瓜被猴子偷偷吃光了，一年下來的心血也白費，但他們沒有灰心，馬上又再次進到光禿禿的田裡耕作，相信明年一定會有好收成。譬如「貓頭鷹與麻雀」的故事裡，兩個真心相愛的朋友，卻因為貓頭鷹害怕自己的怪異的外表遭到麻雀嫌棄，始終只願意在晚上約會，最終他們還是沒有有情人終成眷屬。然而，這樣的結局常常是大多數人生活的全部，那種不圓滿的缺憾，那些隨手可得的小挫折，讓我們常常忘記如何面對烏煙瘴氣的每一天。於是，當我們看到戲場裡的孩童們，享受著舞台上的起伏情緒而不時上揚的微笑，或許就是人類面對困境時與生俱來的勇氣。
本文亦刊於誠品書店高屏區《現場》九月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