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折服春美歌劇團的當家小生郭春美的精湛演技，不是在熱鬧的廟埕野台，而是在烏漆嘛黒的電影院，觀賞一部由她所領銜主演的電影《龍飛鳳舞》。劇中她除了飾演她最熟悉的劇團的小生「春梅」外，也同時反串一位清潔工「莊奇米」，一人分飾二角其實並不稀奇，但「扮醜男」對於總是在舞台上風度翩翩的當家小生郭春美來說可是一大突破，對於喜愛她的戲迷更是一大挑戰。儘管，台灣觀眾有幸在21世紀的電影院中看到以歌仔戲班為主的類型，在當下的觀影市場中其實很不容易。
回顧台灣電影史上第一部台語電影，即是1955年由邵羅輝導演所執導的「六才子西廂記」，距離第一次歌仔戲電影上映的時間，已經是半個世紀以前。歌仔戲作為一個庶民通俗劇種，也可謂是本土電影文化中生產出的類型片之一。如果說歌舞劇是好萊塢的主要類型之一，那麼台灣的歌仔戲電影也曾經有一段叱吒風雲的歲月。然而，《龍飛鳳舞》不僅僅是一部歌仔戲電影，故事中刻畫了戲子台上台下的人生百態，以及以女性為主的戲班內，如何堅持理想的感動過程。
春美歌劇團五月於大東藝文中心上演的《變心》一劇，和《龍飛鳳舞》有著同樣的實驗性精神。《變心》分成上下半場，在上半場中，以小鎮上趙醫館和盧醫館因為客源多寡而互相較勁的過程為主，由郭春美飾演的扁鵲神醫的大弟子雲伯彥，因為先天性心臟病需要執行換心手術，師妹柳思琳為了幫師兄取得草藥，卻不幸失足重傷，送回醫館後仍不治，於是將她的心臟則移植到大師兄伯晏的身上。下半場中，伯晏換心後恢復迅速，但卻因為師妹的心臟而讓伯晏性格大變，一向風流不拘小節的伯晏，卻變成一位輕聲細語、注重儀態的男醫師，與師弟甚至發展出同性曖昧之情。不僅如此，柳思琳原來就是趙醫館女扮男裝趙醫師的女兒，雖然母女無法重逢，但伯晏身上卻留下柳思琳的女性特質，卻讓兩個醫館重修舊好。
戲台上的故事來自《列子》扁鵲換心的典故，但由楊杏枝編劇，傅裕惠所執導的《變心》，角色透過性別意識上的自覺過程，讓女性終於能夠成為戲台上的主體。故事的結尾，由換了心的伯晏當家的盧醫館，其主打的不再是外科，而是婦科；而趙醫館的淳于瑖醫師，從此也不用再男扮女裝，可以自信地當個女醫師。編導成功地挑戰了歌仔戲劇種上的男性觀點，透過「變心」的過程來全面解放角色的性別認同，重現一齣具有詼諧喜劇調性與現代性寓言的內台戲風華。
本文亦刊登於誠品書店《現場》七月號
